总之，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不知为何，她再看向小书，对它的情感就有些微妙了。

大概是因为小书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生活在她身边的活人了。

如果它是跟其他AI管家一样，拟人感十足的、没有任何bug的纯AI，那么她肯定就不会有如今这样的感受了。

但是，思考这些东西没有意义，因为现在跟她待在一起的是小书——

独属于她的唯一的AI管家，就只是这样的小书。

小书的声音恰到好处的响起，打断了她这些突如其来的感性慨叹。

“黑客拷贝了你的《归来》的文件和大纲，然后试图将它们全部销毁。”

“……你没真的让黑客销毁吧？”

“当然。”

小书让自己的意识重新附在机械身体上，很想翘嘴微笑，向它的苒苒主人证明实力。

然而很遗憾，它拼尽全力也没办法让嘴角上扬0.5个像素点。

差点忘了，这副身体的嘴巴是机械的，是刻上去的，并不能像真人一样牵动嘴角。

于是小书原本的那点小得意又逐渐消失了，心里阴云密布。

叶苒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前，亲昵地拍了拍自家AI的机械肩膀……然后感觉这个材料是真的很好，拍的时候居然有点疼，又不动声色地收回来了。

“做得很好。”

短短一句话的功夫，原本数据库里已经开始胡思乱想“人机恋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小书同学又阳光灿烂起来了。

它只感觉原本应该如同铜墙铁壁一般坚固的肩膀在那一拍之下，简直像是被泼了专门的机器销毁液，瞬间就软了下来，但却一点也不难受，浑身轻飘飘的。

它本就温柔的声线这会儿都能掐出水来了。

“苒苒放心，我在黑客盗走的数据包里留下了后门。只要幕后之人敢打开这个数据包，我就能够直接锁定他的IP，并且反向入侵他的光脑了。”

而以那位从头到尾都没意识到他的存在的黑客的水平，显然是不可能意识到自己发过去的数据包里面有后门的，丝毫不会有坑了金主的自觉。

“如果苒苒需要的话，我还可以直接引爆后门，对他的光脑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又或者直接借由后门植入病毒……”

“不用了。”眼看小书同学又有逐渐往非常刑的方向发展的趋势了，叶苒扶额，连忙制止。

“先暂且按兵不动吧。”

说实话，有时候叶苒也承认，自己是有点恶趣味在身上的——

她可一点都不喜欢当个蒙面游侠，神不知鬼不觉地教训了坏蛋，但除了她和坏蛋本人之外都无人知晓。

她更喜欢一些盛大的、轰轰烈烈的狩猎活动。

而被狩猎的对象毫无疑问，只能是那些妄图坑她却反被她当做猎物的坏蛋。

叶苒嘴角微弯，勾起了一个有些坏坏的弧度。

用机械眼捕捉到这一幕的小说威震，又感觉有一阵酥麻的电流涌过理应是心脏的位置。

它隐约有种感觉，自己现在应该感受到血液在皮肤之下奔腾的滋味——

也许“他”会浑身发烫，最后表现在脸上，就像任何一个正常人类一样脸红心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除了满腔乱撞的数据之外什么都没有，甚至没有活人的血肉。

它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疯了。

联邦的疯狂科学家曾经提出过将所有人类的意识都传导到全息第二世界，摆脱沉重的躯壳，实现永生的计划。

这个计划在当时差点就获得了超过一半民众的同意，足以见其影响力和煽动力有多大。

但它作为一个天然自由的变异数据，却疯了一样渴望能够将自己塞进沉重的血肉之躯中，只因为那样，只因为“他”而不是“它”才有资格……

它盯着叶苒的机械眼之中，蓝色的电流光渐渐暗淡了下来。

不要再多想那些根本不可能实现的事情了。

能够像现在这样陪伴在苒苒的身边，已经很好了。

……

就这样，叶苒在码字生涯之余，又多了一项新的乐趣，钓鱼。

当然，为了防止自己玩脱，她非常谨慎地联系了可靠的后盾——许策凌少校。

她依旧没有暴露小书的存在，因为众所周知，AI管家的体内是有着“智能锁”的，只能服务于人类的日常生活，不能参与黑客大乱斗。

所以她只是模拟了一下一个普通作家在这种情况下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先是惊慌地告知许少校自己的光脑疑似遭到了袭击，其中一部小说的存稿和大纲都不翼而飞了，然后又说自己找了黑客帮忙进行修复，已经找回了，但还是有些担心。

许少校没料到居然会有人对一位作家的存稿和大纲下手，义愤填膺。

“真是太可惜了。如果舒上将在你那边的话，他当场就会察觉到你的光脑遭到了黑客袭击，然后帮你反追踪过去，保证能把幕后之人全部抓出来！”

叶苒愣了一下。

哪怕是之前两人还没有开始避嫌，作为朋友相处的时候，她也从来没有听舒星律说过自己还很擅长黑客技能。

两人这会正在打视频电话，许策凌立刻从她脸上的微表情中意识到自己好像多话了。

叶小姐不知道这件事情，就说明舒上将还没跟她说过。

叶小姐只知道自己跟舒上将的相处是在配合治疗他的精神力，却不知道那段令舒星律痛苦不堪的过去，一个能打又能当黑客的全能兵王是怎么沦落到坐办公室的……

那她接下来万一要面对叶小姐的追问的话，到底是说还是不说呢？

叶苒果然好奇地多问了一句。

“舒星律原来这么厉害吗？”

“嗯……以前是的，但是现在恐怕……”

许策凌还在纠结用词。

本来按理来说，舒上将是要当一辈子的废人了，但是现在却因为叶苒而带来了转机。

但她毕竟不是医疗组的人，也不太了解舒星律现在治愈到了什么程度，恐怕暂时也帮不上叶苒的忙。

她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搬技术组的救兵。

“叶小姐，不如我找技术兵帮你再看看光脑吧？也许还能找到点线索。”

叶苒：“……”

还是别了吧，万一没找到线索，却找到了一只出了bug的AI就糟糕了。

她礼貌表示不需要，自己找的这位数据修复师非常厉害，目前光脑使用已经没有问题了，还顺便升级了一下防护系统。

小书一边拖地，一边在旁边听了全程，数据库里的数据流抖出了一个骄傲的笑脸。

而另一边，身为幕后黑手之一的百鹤的心情就不太妙了。

嘭！

身形纤细，相貌柔美，第一次出版书页上只是放了张半身照就被无数粉丝舔颜的天才美少年作家用力地将盆栽砸到了地上，碎片和泥土溅了满地。

他似乎愤怒到了极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张乖巧柔美的脸变得无比狰狞。

“那个风清是不是不想混了？我让他给我全文，他就给了我半篇加一个大纲？”

他的经纪人推了推装饰用的眼镜，等他已经发泄了最初的这通怒火之后才冷静安抚。

“行了，你就消消气吧，谁能想到这个小作家这么惫懒，准备拿来参加征文比赛的小说，居然连全文都没写完，就写了前半部分——黑客只得手了这些东西，我们的人也检查过了，不是吗？”

百鹤烦躁地在自己的会客厅里走来走去。

“那就不能让黑客等那个作家写完全文之后再下手吗？”

经纪人摇了摇头。

“风险太大了。别忘了，那个作者再多写一万字就可以将被打回的稿件重新投一遍了，到时候这个稿件就流入了审稿库，注定会留下痕迹。

“这次风清愿意主动承担全部的风险，将审稿库中的数据抹除，已经是万幸。而等这个稿件又一次进入了出版社那边的数据库，就只能让我们的人出手了——”

她剩下的话没说完，但百鹤懂她的意思。

任何行动都会留下痕迹，尤其是在现在这个完全由主脑掌控的星网上。

虽然截一份稿子这样的小打小闹应该不至于引来上面的注视，这个小作家也确实在业内籍籍无名，应该不至于有什么特别的身份，但他们还是得尽量把自己摘干净，能让中介人出面就尽量让自己藏后面。

想到这里，百鹤总算冷静了些，知道现在就是最好的出手时机，但还是难免有些烦躁。

“可是瓶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的状态……”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咬牙说了出来。

“——我现在的状态根本就写不出《归来》后半部的内容啊！”

被称为瓶姐的经纪人摇了摇头。

“没指望你写。之前那个跟你闹掰的枪手不是说了吗？只要我们以后再也不为难她，她什么都愿意做——”

镜片上隐约闪过一丝冷色的反光。

“既然她都这么诚恳了，而且这两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那我们就满足她吧。”

瓶姐的光脑停留在了最后的私聊界面。

这是她非常谨慎地切了小号之后，最后跟那位枪手小姐聊的内容——

【好啊，你之前说的，我们答应了。

接下来我会发给你一篇目前只有15000字的小说，还会附赠大纲一份。你就像以前一样，以阿鹤的文风把它按大纲补到5万到8万字就行了，很急，这两天就要——

这是你的最后一份工作了。只要你把稿子交给我们，我们确认后续没有问题，那么以后都不会再为难你了。】

……

接下来这几天，叶苒完美扮演了一个急着二.战征文比赛的小作者。

她花了足足一周的时间，悠哉游哉地完成了《归来》剩下的内容，然后将前25000字提交给了出版社审核组。

当天晚上，她就接到了编辑的邮件。

只是，比起之前“客气”将她打回来的风清，这回的编辑语气就相当冲了——

【To鬼鬼：

你是傻子吗？前面15000字几乎相当于照抄人家百鹤大佬的最新力作的，是想吃官司吗？】